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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之行游记 - [野驴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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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的一篇游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已屡次游历，姑苏还是头一遭去。在我的印象里，尽管江南名城，苏杭不相上下，并席而列，可苏州的气韵总觉得要逼仄些。清冽明澈的西子张显着雍容华贵，慑人心魄。西湖十景不肖说了，湖光山色之中还沉淀着无数文人骚客的高山仰止和曾几何时的政治抱负。相比之下，苏州显得低调了许多，似乎不屑于恣肆张扬，在柔媚的吴侬软语中散发着居家生活般的安定和惬意，无论是庭院廊坊，灯光浆影还是宝鼎闲茶，一切都显得优哉游哉。正是这样的土壤孕育了文征明，祝枝山，唐寅一批草根文人。这里远离政治喧嚣，许多遭贬谪的官员，抱着“出世”的心态也乐于选择此地安身，于是在纤柔平和中这儿又多了几丝惆怅和黯淡。
这次苏州之行去了虎丘，留园和拙政园。
虎丘号称“吴中第一胜”，就景色而言，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无论是山还是塔，无奇可言，倒是一些作为陪衬的地方，更显韵致。虎丘年岁悠久，来历典故自然不少，先是吴王阖闾落棺所在，后又为佛教名山，并有舍利古塔一座，供认瞻仰。所以一直人鼎兴旺，历来举办庙会、曲会于此，中秋尤盛。袁宏道述及当时情景：“倾城阖户，连臂而至。衣冠士衣，下迨□屋，莫不靓妆丽服”。现在去，山下还是车水马龙，店肆林立，可以想见庙会时的热闹。依山而上，都是人工穿凿的痕迹，山的正面更像是一座神坛，山腰处有一处寺庙，香火并不旺盛，可见人们到这里行佛事是虚，游园寻乐为实。山顶上的古塔已然是外表斑驳，颇让人发幽古之思。步入塔宇，梁上还留有几处清晰的雕饰，有芍药和茉莉花纹，可见当时人们的情趣。
越过山顶，来到后山，其实才到了虎丘的精华部分。山顶有好几脉路下山，择不同路，景致就不一样。后山竹林叠翠，淙淙涧水，恬静清幽。有一处楼阁藏匿在一片翠竹中，影影绰绰，仿佛置身于潇湘妃子的居所。山坳上另有茶园几处，辟清泉一股；葱郁中透出丝丝凉意。侧耳倾听，水声汩汩，婉转悠扬。近处一间茅屋，见两采茶人在屋内正谈山海经，怡然自得。沿山路而下也就两百来米，而只有迂回上下，方可领略象外有象之趣。
在见过的几处园子中，留园最为别致。几十亩地割成几块，每块风格各异，造园者像有抖不完的包袱，总能移步换景，出人意料，纵是借景辉映也做得信手拈来。最有诗意的是信步水榭，近可观湖面上岸芷汀兰，远能望柏、榆下山石嶙峋。清风徐徐，篱墙外传来依稀琴声，和着音调，阁中女子唱着评弹。醉心其间，些许恍惚。吴侬小调擅长娓娓叙述，轻快玲珑，是盛夏的一抹清凉。若待到枫叶荻花秋瑟瑟的时节，再来听曲又会生出别样滋味吧。
拜会了清风池馆，廊的拐角处有扇偏门，叩门而入，发现别有一重天。这儿人迹罕至，绿树成荫，虽比不得前面明亮开阔，但栽了许多奇花异树，有点“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的味道。走累了，见一门庭，前去拾门槛而坐，想起了王右丞“依仗柴门外，临风听暮蝉”的诗句。此处宁谧幽僻，栽上紫芸，淡淡馨香，提神醒脑，夏日里在这儿读书温习再好不过了。
拙政园在苏州园林中手笔最大。一过前厅，扑面而来的就是开阔的园子。园内的荷花池很大，荷叶连成一片，铺展在湖面上，无穷无尽，气象万千。如诗所曰：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赏荷是夏日里的一大趣事。岸上观荷，“隐约花红点点连”，瞧得是浑成。也可待入夜后，撑一支蒿，秉烛前往，吟着曲调，采莲寻梦：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尝一尝莲瓤吧，或许可以“回味曾经的温存”。忽然想起怡红公子用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来祭奠芙蓉花神的事情来了。罢了，继续上路。
荷池一旁就是听雨轩，大概是取李义山“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绕过听雨轩，走完回廊，过小门，便又是一个新景：馆、楼、轩、阁傍湖而筑，廊坊、水榭穿凿游走，各点相联，岸边杨柳遮目，山、石、垣、壁环抱一处。取景最佳处当在亭阁的二层，随便打开一扇窗都能成一幅画，有时和风拂柳，轻絮乱飞，挡了眼帘，那就更显含蓄之美了。湖的一侧有潺潺水声，寻着声音绕了几绕，见得一派涧水，是末端水榭下有一处暗闸所泻的清流。于是浮想联翩，莫非这儿就是“沁芳闸”原址？也许几个世纪前也曾有一群闺阁女子在这里过芒种节，祭饯花神？也许她们也有诗社，常聚在一起联诗？一切都不得而知，但拙政园确实是给过曹公灵感的。而曹公怨而不怒,哀而不伤的笔调和苏州的整体气质十分符合。
看完苏州，我发现原来这里的一树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有灵动的。走近它们你甚至会肃然起敬。可是它们隐匿在世俗生活中，默默地，悄悄地潜伏着。似乎只是不经意间，你触摸到了它们的灵魂，原来它们正以它们的方式诠释着生命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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